大学生生成式 AI 使用行为意向的影响因素:计划行为理论与 AI 素养的整合
论文精读:Wang 等(2024)基于中国大学生样本,用 SEM 与访谈揭示 AI 素养与主观规范如何通过态度影响 GenAI 使用意向,整合框架解释 59.3% 的行为意向方差。
文献:Wang, C., Wang, H., Li, Y., Dai, J., Gu, X., & Yu, T. (2024). Factors influencing university students’ behavioral intention to use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: Integrating the 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and AI literacy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an–Computer Interaction, 41(11), 6649–6671. DOI 10.1080/10447318.2024.2383033。
研究问题:以 ChatGPT 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(Generative AI, GAI)正在迅速重塑高等教育的教与学——学生用它辅助写作、答疑、编程与创意产出,教师与管理者则面临“用起来”还是“防起来”的抉择。论文要回答的是:哪些因素决定中国大学生使用生成式 AI 的行为意向?传统的计划行为理论(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, TPB)在 GAI 这一全新技术情境下是否依然有效?AI 素养能否为 TPB 框架注入解释增量?
论证思路:以计划行为理论为母框架,将AI 素养作为 TPB 之外的关键新增变量引入,构建“AI 素养—主观规范—态度—感知行为控制—行为意向”的整合模型:既检验 TPB 三大构念(态度、主观规范、感知行为控制)对使用意向的经典路径,又检验 AI 素养同时作用于态度、感知行为控制与行为意向的扩展路径,并考察态度在其中的中介作用。研究采用结构方程模型(SEM)+ 半结构化访谈的混合方法:量化部分以中国大学生为样本检验假设模型,质性部分则为高校管理与教育领导提供情境化洞见。
一、理论框架:TPB 三构念与 AI 素养的关系
1. 计划行为理论的核心逻辑
计划行为理论(Ajzen, 1991)是解释个体行为意向最经典的社会心理学框架之一,其核心命题是:行为意向是实际行为最直接的近端前因,而行为意向又由三个构念决定:
- 态度(Attitude):个体对执行某行为所持的评价性判断——“用 GAI 对我有利还是有弊”。在技术接受研究中,态度通常对应感知有用性与感知易用性带来的情感与认知评价。
- 主观规范(Subjective Norm):个体感知到的来自重要他人(同伴、教师、家人)的社会压力——“身边人觉得我应该/可以/不应该用 GAI”。在大学生群体中,同伴的使用风气与师长的示范、许可或禁令共同构成这一压力来源。
- 感知行为控制(Perceived Behavioral Control, PBC):个体对执行行为所需资源与障碍的感知——“我有没有能力、条件与信心用好 GAI”。它既直接作用于行为意向,也部分反映实际控制条件。
三构念共同指向行为意向,这一“态度—规范—控制”的三元结构是 TPB 最具辨识度的理论骨架。
2. AI 素养:TPB 之外的关键新增变量
作者指出,TPB 解释的是“意愿形成的心理过程”,但它本身不回答学生有没有能力负责任地使用 AI——而生成式 AI 的伦理风险(幻觉、学术诚信、隐私、偏见)恰恰要求使用者具备超越普通技术接受的能力结构。为此,论文引入 AI 素养(AI Literacy) 作为新增解释变量,其角色定位有三:
- AI 素养 → 态度(H1):对 AI 有更深入认识的学生,更可能形成对 GAI 工具积极、务实的评价——既不过度神化,也不盲目恐惧,从而产生更稳定的正向态度;
- AI 素养 → 行为意向(H2):素养本身构成一种能力信念,直接提升“我打算用 GAI”的意向强度;
- AI 素养 → 感知行为控制(H3):素养是 PBC 的能力性来源——懂得 AI 是什么、能做什么、边界在哪的学生,对“我能不能用好它”更有把握。
由此,AI 素养在模型中扮演”能力底座“角色:它通过态度与感知行为控制两条间接通道,加上对意向的直接通道,把”会不会用“与”想不想用“连接起来——这正是 TPB 在生成式 AI 情境下的关键扩展。
3. 主观规范的“态度塑造”作用
除 TPB 经典路径(主观规范 → 行为意向,H5)外,模型特别检验了**主观规范 → 态度(H4)**的路径。这一设定的理论动机是:大学生正处于社会认同敏感期,同伴是否在课堂、宿舍使用 ChatGPT、教师是否鼓励或禁止 AI 辅助作业,会强烈塑造学生对 GAI 的情感性评价——规范不仅“推着”意向走,还会“改写”态度本身。作者在访谈中也关注了这一机制,例如教师对 AI 使用的明确态度如何影响学生对“用 AI 是否算作弊”的判断。
4. 研究假设汇总
| 编号 | 假设 |
|---|---|
| H1 | AI 素养对大学生使用 GAI 的态度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|
| H2 | AI 素养对使用 GAI 的行为意向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|
| H3 | AI 素养对感知行为控制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|
| H4 | 主观规范对学生使用 GAI 的态度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|
| H5 | 主观规范对使用 GAI 的行为意向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|
| H6 | 态度对使用 GAI 的行为意向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|
除上述假设外,完整模型还保留 TPB 的核心路径(感知行为控制 → 行为意向),并检验了态度在 AI 素养、主观规范与行为意向之间的中介作用——即“素养与规范先改变态度,态度再驱动意向”的传导逻辑。
二、研究设计
- 设计:混合方法。量化部分以结构方程模型(SEM)检验假设路径;质性部分以半结构化访谈补充情境化解释,为高校管理与教育领导提供建议。
- 样本:中国高校大学生(问卷调研)。
- 测量:TPB 三构念(态度、主观规范、感知行为控制)与行为意向采用成熟量表;AI 素养按多维度测量,涵盖 AI 意识、AI 知识理解、AI 应用与 AI 伦理等维度。
- 分析:测量模型检验(信度、效度)→ 结构模型路径检验 → 中介效应检验 → 访谈主题分析。
AI 素养的维度画像(原文关键描述统计):在 AI 素养各维度中,学生的AI 伦理认知素养得分最高(M = 5.740),而 AI 意识素养得分最低(M = 4.578)。这一反差耐人寻味:学生“知道应该怎么用 AI 才合乎伦理”,但对 AI 技术本身“是什么、怎么运转、能做什么”的底层意识却相对薄弱——伦理警觉先于技术理解,构成当前大学生 AI 素养结构的典型特征。
三、核心发现
1. 态度是驱动使用意向的最强近端因素
结构模型结果显示,学生对 GAI 的态度显著正向影响其使用意向(H6 成立)——“我觉得 GAI 有用、用起来舒服”是决定“我想不想用”的最直接心理开关。
2. AI 素养与主观规范通过“态度—PBC”通道起作用
AI 素养与主观规范均正向影响学生对 GAI 的态度与感知行为控制;并且,态度中介了 AI 素养与主观规范对使用意向的影响——即“素养与规范先塑造态度,再由态度驱动意向”的传导链得到实证支持。这与图 2 理论模型的设定一致:AI 素养与主观规范既是意向的直接来源,更是态度的重要上游。
3. 整合框架的解释力:59.3%
TPB 三构念 + AI 素养的整合模型共解释大学生 GAI 使用行为意向 59.3% 的方差。这一解释力在行为意向类研究中相当可观,说明:(a) TPB 在生成式 AI 这一全新情境下依然稳健;(b) AI 素养作为新增变量贡献了实质性的解释增量,验证了“能力性变量”对经典意愿模型的必要补充。
4. 访谈的补充洞见
质性部分聚焦高校管理与教育领导的可行动启示,围绕 GAI 应用下的教育生态系统建设展开:如何界定 AI 辅助与学术不端的边界、如何把 AI 素养纳入课程体系、如何营造鼓励负责任使用的制度与文化环境。访谈结果将量化模型的“变量关系”落回“管理决策”层面。
四、讨论与启示
对 AI 素养教育:既然 AI 意识素养得分最低、又是态度的上游,高校 AI 素养教育的优先任务应是从“伦理说教”转向“技术启蒙”——先让学生真正理解生成式 AI 的原理、能力与局限,再谈规范使用;同时发挥伦理素养已有的较高基础,把伦理共识转化为可操作的使用准则。
对教学设计与院校管理:主观规范(同伴与师长的示范、鼓励或禁令)显著塑造学生态度,意味着教师对 AI 的公开态度、课程中对 AI 工具的整合示范、同伴学习共同体的使用文化,都是影响学生采纳意向的杠杆;院校应建设“允许尝试、边界清晰”的教育生态,而非简单禁用。
对理论研究:本文证明 TPB 在生成式 AI 情境下依然有效,且 AI 素养提供了必要的理论扩展——为后续“TPB × AI 素养”类研究(如结合技术接受模型 TAM、自我决定理论 SDT)提供了可复用的模型模板。
精读笔记
核心论点:大学生使用生成式 AI 的行为意向可由“TPB 三构念 + AI 素养”的整合框架有效解释(59.3% 方差);AI 素养是关键新增变量,通过态度与感知行为控制间接、并直接作用于使用意向;主观规范(同伴与师长影响)显著塑造学生态度;态度是连接素养、规范与使用意向的中枢。
方法要点:
- 混合方法设计:SEM 检验变量关系 + 访谈提供管理情境洞见,量化严谨性与质性可行动性互补
- 理论增量清晰:在成熟的 TPB 骨架上只新增一个变量(AI 素养),模型简洁、扩展动机明确
- 中介视角精细:区分直接效应与“素养/规范 → 态度 → 意向”的间接路径,明确态度的枢纽地位
- 以维度画像(伦理高、意识低)打开 AI 素养的“黑箱”,使结论直接对接教育干预
局限与边界:
- 行为意向 ≠ 实际使用行为,TPB 的“意向—行为”鸿沟未在本研究内闭合
- 横断面自报数据,因果方向(态度是因还是果)需纵向设计进一步确认
- 样本为中国大学生,结论向其他学段、其他文化情境外推需谨慎
- AI 素养为多维构念,维度间关系(如意识→伦理的时序)有待结构层面更精细的检验
可延伸方向:
- 纵向追踪“AI 素养提升 → 态度变化 → 实际使用行为”的完整链条
- 干预实验:将 AI 意识素养纳入课程的准实验设计,检验其对态度与意向的因果影响
- 纳入实际使用频率、学业成效等行为结果变量,打通“意向—行为—效果”全链路
- 跨文化比较:对比不同国家高校的制度环境如何调节主观规范的作用强度
原文地址
- DOI:10.1080/10447318.2024.2383033
- 期刊: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an–Computer Interaction, 2024, 41(11), 6649–6671
- 图表来源:原文 Figure 2(理论模型)、Figure 3(结构模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