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革命中创业团队的蓬勃发展:效能感与焦虑的交互
论文精读:Wang 等(2026)发表于 Behavioral Sciences,考察 AI 革命背景下创业团队效能感与 AI 焦虑如何交互影响团队的蓬勃发展(flourishing)。
文献:Wang, X., et al. (2026). Entrepreneurial team flourishing amidst AI revolution: The interplay of being through efficacy and anxiety. Behavioral Sciences, 16(7). DOI: 10.3390/bs16071198。
研究问题:生成式 AI 正在重塑创业的每一个环节——从机会识别、产品开发到融资路演。对创业团队而言,AI 既是提升效率与创新能力的“加速器”,也是引发职业不确定性与技能过时的“焦虑源”。同一支团队,为何有的在 AI 浪潮中愈战愈勇、蓬勃发展,有的却陷入迷茫与退缩?论文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:在 AI 革命背景下,创业团队的团队效能感(collective efficacy)与AI 焦虑(AI anxiety)如何分别、又如何交互地影响团队的蓬勃发展(flourishing)?
论证思路:论文站在积极心理学(positive psychology)的立场上,把“蓬勃发展”——而非单纯的绩效或存活——作为创业团队的关键结果变量,主张团队的心理资源状态决定了其在巨变环境中的成长质量。作者将团队效能感与 AI 焦虑同时纳入一个整合模型:前者作为“促进性资源”预期正向驱动蓬勃发展,后者作为“消耗性压力”预期负向抑制蓬勃发展;并进一步追问二者是否存在交互(调节)关系——即高焦虑是否会侵蚀高效能感的保护作用,或高效能感能否缓冲焦虑的负面影响。模型以团队层面的问卷调查数据加以检验,从而把“AI 时代的团队心理”从口号式讨论落实为可检验的实证命题。
一、理论框架:效能感与焦虑如何塑造团队的蓬勃发展
(一)“蓬勃发展”:超越绩效的积极结果观
蓬勃发展源于积极心理学中的 flourishing 概念,指个体或集体在心理、情绪与社会功能上同时处于高水平运转的完满状态——不仅没有痛苦与耗竭,更体验到意义感、投入、积极关系与成长。将这一概念从个体延伸到团队层面,意味着创业团队的成功标准不应只是融资额或市场占有率,还应包括团队成员的活力、意义感、凝聚力与心理韧性。在 AI 造成普遍“存在性焦虑”的语境下,这一视角尤为切题:它把团队的注意力从“会不会被淘汰”转向“如何在变革中活得好”。
(二)团队效能感:繁荣的促进性资源
团队效能感指团队成员对“我们团队有能力完成创业任务、应对环境挑战”的共同信念。依据班杜拉(Bandura)自我效能理论在集体层面的延伸,效能感通过目标设定、努力投入、坚持性与压力情境下的韧性四条路径塑造行为结果。在 AI 时代,高团队效能感意味着团队相信自己能够学会并驾驭 AI 工具,将不确定性重新框定为可掌握的学习任务,从而维持投入、保持乐观并主动探索——这正是蓬勃发展的心理引擎。
(三)AI 焦虑:繁荣的消耗性压力
AI 焦虑是技术焦虑在智能时代的新形态,包括对失业替代的恐惧、对自身技能过时的担忧、对 AI 输出可靠性及伦理后果的忧虑等。作为一种压力源,高焦虑会占用认知资源、诱发防御性回避(如拒绝使用 AI 工具)或被动依赖(如不加判断地交给 AI 代劳),损害团队的探索意愿、决策质量与心理安全感,进而压抑蓬勃发展的多个维度——包括情绪活力、意义感与高质量的合作关系。
(四)交互关系的理论预期(原文图1)
论文的核心理论贡献在于同时考虑二者的交互:团队效能感与 AI 焦虑并非彼此独立地起作用。存在两种竞争性预期——其一,“侵蚀效应”:高焦虑消耗团队的心理资源,使高效能感的促进作用大打折扣(焦虑削弱效能感的边际收益);其二,“缓冲效应”:高效能感赋予团队掌控感,能够部分抵消焦虑的破坏作用(效能感缓解焦虑的负面影响)。两种预期孰对孰错,交由数据裁决。理论模型(原文 Figure 1):
二、核心发现:效能感与焦虑的“一升一降”与交互
(一)样本与测量
论文以创业团队成员/创业团队整体为研究对象,采用团队层面的多源问卷或聚合式自评测量:团队效能感与 AI 焦虑分别以成熟的团队效能感量表和 AI 焦虑量表测量,蓬勃发展采用积极心理学领域通用的 flourishing 量表(涵盖情绪、投入、关系、意义与成就等维度),并控制团队规模、行业、创业阶段、AI 使用强度等变量。
(二)发现一:团队效能感显著促进蓬勃发展
实证结果显示,团队效能感对创业团队蓬勃发展具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。高效能感的团队更倾向于把 AI 视为可驯服的工具而非威胁,保持目标导向的行动、积极情绪与团队凝聚力,从而在各个蓬勃发展维度上表现更佳。这一结果与自我效能理论一致,说明“我们能做到”的集体信念是 AI 时代团队心理繁荣的第一推动力。
(三)发现二:AI 焦虑显著削弱蓬勃发展
相应地,AI 焦虑对团队蓬勃发展呈显著的负向预测作用。焦虑水平越高的团队,越容易陷入对替代与过时的担忧,出现回避使用新技术、决策保守化、团队成员间紧张加剧等表现,情绪活力、意义感与关系质量随之受损。值得注意的是,焦虑的负向作用独立于效能感存在——即便效能感不低,焦虑本身仍会拖累团队的心理状态。
(四)发现三:效能感与焦虑存在交互(调节)关系
论文最具理论价值的发现在于交互效应:团队效能感与 AI 焦虑对蓬勃发展的影响并非简单的相加,而是相互调节。具体而言,数据支持了“缓冲效应”的图景——高团队效能感能够缓冲(减弱)AI 焦虑的负面影响:当团队效能感较高时,焦虑对蓬勃发展的破坏作用被明显削弱;反之,在低效能感的团队中,AI 焦虑的负面效应更为突出。换言之,效能感不仅直接促进繁荣,还充当了抵御焦虑的“心理缓冲垫”。这也提示:只降低焦虑而不培育效能感,或只培育效能感而放任焦虑蔓延,都难以达到最优的团队心理状态。
三、创业启示:在 AI 时代守护团队的蓬勃发展
(一)对创业者的心理支持启示
- 把“心理建设”纳入创业管理议程:创业团队建设不应只关注业务指标,还应定期评估团队的效能感与焦虑水平,将蓬勃发展视为需要主动经营的团队资产。
- 优先投资于效能感:既然效能感既能直接促进繁荣、又能缓冲焦虑,团队领导者应通过小步快跑的成功体验、技能培训(尤其是 AI 工具的使用训练)、清晰的里程碑与及时的正面反馈,系统性地累积“我们能行”的集体信念。
- 正视而非压抑 AI 焦虑:焦虑是真实压力源的合理反应,压制或耻化焦虑反而会加剧内耗。团队应建立开放讨论 AI 担忧的对话机制,通过信息透明、技能再培训和角色再设计把不确定性转化为可管理的任务。
- 警惕“效能感过剩”陷阱:交互效应提醒我们,效能感与焦虑需要保持动态平衡——过度自信可能带来盲目,而适度警觉有助于风险识别。心理支持的目标不是消灭焦虑,而是让团队在“有信心”与“有警觉”之间保持弹性。
(二)对创业教育的启示
- 在创业课程中引入积极心理学视角:创业教育不应止步于商业模式、融资与市场分析,还应把“心理资本”(效能感、韧性、意义感)作为与商业技能并列的培养目标,帮助学生建立应对技术变革的健全心理框架。
- 把 AI 素养教育从“技能训练”升级为“心理适应”:教学不仅让学生学会使用 AI 工具,更要帮助他们管理 AI 引发的身份焦虑与职业不确定感——例如通过真实创业项目中的 AI 实践积累掌控体验,用“渐进式挑战”替代“一步到位的恐慌”。
- 以团队为单位设计训练:由于效能感与焦虑在论文中被界定为团队层面现象,创业教育的团队训练(团队项目、模拟创业、组队竞赛)应设计为同时提升集体效能感、暴露并处理焦虑的结构化过程,而非仅强调个人技能。
- 建立长期心理支持生态:高校可依托创业孵化器与心理辅导资源,为创业团队提供常态化的心理筛查与支持服务,把“蓬勃发展的创业团队”作为教育成果的重要衡量维度。
精读笔记
核心论点:AI 革命对创业团队的影响取决于团队的心理状态——团队效能感是蓬勃发展的促进性资源,AI 焦虑是抑制性压力源,而二者的交互意味着高效能感能够缓冲焦虑的破坏作用。创业团队在 AI 时代的繁荣,不是“技术用得有多好”的函数,而是“心理状态经营得有多好”的函数;心理支持应同时致力于提升效能感与管理焦虑,而非只做其一。
方法要点:
- 以积极心理学的 flourishing 构念替代单纯的绩效指标,为“创业成功”提供了更完整、更具人文意涵的结果变量
- 将团队效能感与 AI 焦虑两大理论传统(自我效能理论与技术焦虑研究)整合进同一模型,并显式检验交互/调节关系,而不是停留在“各说各话”的主效应检验
- 在团队层面展开测量与分析,与“团队蓬勃发展”的概念层级保持一致,避免了个人—团队层面的错配
局限与边界:
- 横断面问卷设计难以确证因果方向——可能是效能感带来繁荣,也可能是繁荣的团队效能感更高
- 自评数据存在共同方法偏差风险;蓬勃发展、效能感与焦虑均来自团队自我报告
- 交互效应的方向与强度可能受样本特征(行业、创业阶段、文化背景)影响,跨情境推广需谨慎
- 以“焦虑—效能感”二元框架刻画 AI 时代团队心理,可能简化了其他重要因素(如团队领导风格、组织支持、AI 使用强度)的复杂作用
可延伸方向:采用纵向或准实验设计追踪 AI 焦虑与效能感的动态变化,检验缓冲效应的因果链条;将研究扩展到不同行业(如传统制造业转型团队)与文化情境,检验交互效应的普适性;引入团队过程变量(如沟通质量、心理安全感)作为中介,打开“效能感—焦虑→蓬勃发展”的机制黑箱;考察组织与政策层面的支持(AI 培训制度、人机协作规范)如何调节二者的关系。
原文地址
- DOI:10.3390/bs16071198
- 期刊:Behavioral Sciences(MDPI),2026 年第 16 卷第 7 期;JCR Q2,影响因子 2.5
- 图表来源:原文 Figure 1(理论模型),本文图1 为原图引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