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系统耗竭、职业倦怠与「安静离职」:数字世代的两项研究
论文精读:Abubakar 等(2025)以土耳其与埃及酒店业 353 名员工的两项两波研究,结合 PLS-SEM 与 fsQCA 检验 IS 耗竭、职业倦怠(boreout)、社交媒体使用与世代差异如何导致 quiet quitting——并发现「数字移民」比「数字原住民」更易安静离职,与传统假设相反。
文献:Abubakar, A. M., Turunç, Ö., Soliman, M., & Sukhov, A. (2025). Exploring the role of information systems-induced depletion, boreout syndrome, social media use on quiet quitting among digital cohorts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formation Management, 84, 102911.
研究问题:本文从社会—技术视角追问两个问题:
- RQ1:职业倦怠(boreout)、信息系统引起的耗竭(IS-induced depletion)、社交媒体使用、以及世代差异(数字原住民 DN vs 数字移民 DI),在多大程度上导致安静离职(quiet quitting, QQ)增加?
- RQ2:是否存在特定的条件组合(configurations),足以导致高水平的安静离职?
论证思路:作者认为安静离职不是单一因素的产物,而是「社会子系统」与「技术子系统」失衡的结果,因此用两类分析方法互补:先用 PLS-SEM(对称、变量导向)估计各因素的净效应,再用 fsQCA(非对称、案例导向)识别导致同一结果的多条等效应路径。理论上分别借重:社会技术理论(IS 耗竭)、公平理论(职业倦怠)、注意冲突理论(社交媒体)、生命历程理论(世代差异)。
一、研究设计与样本:两项独立的两波研究
| 项目 | 研究 1 | 研究 2 |
|---|---|---|
| 样本来源 | 土耳其安塔利亚 2 家大型连锁酒店 | 埃及 12 家酒店(大开罗、卢克索、赫尔格达、法尤姆) |
| 数据收集 | 两波、间隔 6 周;T1 得 287 份有效问卷,T2 匹配到 173 份 | 两波、间隔 6 周;T1 得 205 份,T2 匹配到 180 份 |
| 样本构成 | 男性 61.3%;DN 约 55%;平均司龄 5.5 年(SD=5.3);95% 每日社媒 <5 小时 | 男性 74.4%;DN 约 73.9%;平均司龄 5.2 年(SD=4.8);88.9% 每日社媒 <5 小时 |
测量工具:职业倦怠(T1)用 Stock(2015)的 12 题量表;IS 耗竭(T1)用 Haesevoets 等(2022)的 6 题量表;安静离职(T2)用作者开发的 7 题量表(参考 Anand 等 2024、Galanis 等 2023 等)。均采用 7 点 Likert 量表,量表经回译法译为土耳其语与阿拉伯语。人口学信息(性别、世代、月收入、司龄、每日社媒使用)在 T1 收集。
二、SEM 结果:一致的部分与不一致的部分
研究 1(R² = 27.1%):
- 职业倦怠 → QQ:β = .243, ρ<.01, f²=.053(正向显著);
- IS 耗竭 → QQ:β = .207, ρ<.05, f²=.037(正向显著);
- 世代(DI)→ QQ:β = −.514, ρ<.01, f²=.081(负系数意味着年长世代——数字移民——更易安静离职);
- 社交媒体使用 → QQ:β = −.435, ρ<.05, f²=.012(负向显著:使用时长较少者反而更易 QQ)。
研究 2(R² = 65.9%):
- 职业倦怠 → QQ:β = .545, ρ<.01, f²=.238(效应量最大);
- 社交媒体使用 → QQ:β = .362, ρ<.01, f²=.037(正向显著,方向与研究 1 相反);
- 世代(DI)→ QQ:β = −.470, ρ<.01, f²=.118(同样指向数字移民更易 QQ);
- IS 耗竭 → QQ:β = .217, ρ=.054, f²=.038(未达显著)。
两项研究的方向冲突(尤其是社交媒体)说明净效应分析不足以刻画这一现象——这正是作者引入 fsQCA 的理由。
三、fsQCA 结果:必要条件与三条充分性配置
校准与阈值:社交媒体使用以 5 小时/天为界做成清晰集(0 = 较低使用,1 = 较高使用;作者以全球平均每日约 2.5 小时、近期报告约 5.5 小时为依据设定该分界);一致性阈值 .80、PRI 一致性 .70、频次阈值 ≥3 个案例。
必要性分析:研究 1 中「较低的社交媒体使用」一致性高达 .993(≥.9),构成必要条件;但由于覆盖度低于 .50,被进一步归类为**“平凡的必要条件”(trivial necessary condition)**——即几乎所有人都具备,因而解释力有限。
充分性配置(三条路径,等效应):
- 配置 1(研究 1):IS 耗竭 + 职业倦怠 + 数字移民(DI) + 较低社交媒体使用 → 足以导致高 QQ;
- 配置 2a(研究 2):IS 耗竭 + 职业倦怠 + 数字原住民(DN) → 足以导致高 QQ;
- 配置 2b(研究 2):IS 耗竭 + 职业倦怠 + 较低社交媒体使用(不论世代)→ 足以导致高 QQ。
四、讨论、启示与局限
核心发现及其反直觉之处:与“安静离职主要是 Z 世代问题”的流行看法相反,本研究显示,经历高 IS 耗竭、高职业倦怠、较低社交媒体使用的个体,以及被识别为 DI 或 DN 的个体,都可能倾向安静离职;在暴露于这些压力源时,数字移民实际上比数字原住民更易安静离职。
实践启示(作者建议,主要面向酒店管理者):
- 认识到 IS 本为提升效率、却可能带来疲劳与投入下降,需重新审视技术引入策略;
- 推行数字健康计划(技术使用管理培训、设定数字工具边界、正念与减压工作坊);
- 安排含规律休息与“数字排毒期”的工作班表;
- 通过工作丰富化与有意义的任务设计降低职业倦怠(技能发展、跨职能协作、参与与个人目标一致的项目);
- 对社交媒体采取有弹性的规范:它既是干扰源,也可能是压力应对方式,可允许在指定休息时段使用(作者也提醒:“减少社交媒体使用是好事”这一常识判断需要被重新审视);
- 为数字移民提供有针对性的支持与数字素养培训。
局限(作者自陈):自报、单一方法的数据存在共同方法偏差(CMB)风险(已用程序性与统计性补救),未来宜采用多来源数据、实验与混合方法;样本仅来自土耳其与埃及的旅游酒店业(属“智能密集度较低”的行业),结论向其他国家、情境与知识密集型行业的外推受限;DN/DI 是宽泛类别,组内差异(技术熟练度、职场适应力)值得进一步研究;研究未控制“职业倦怠(burnout)“作为耗竭的另一可能来源。
精读笔记
核心论点:安静离职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,而是条件组合的产物。职业倦怠与 IS 耗竭是跨情境的核心条件;社交媒体使用的作用则随世代而变(在研究 1 中低使用与 QQ 相关,在研究 2 中高使用与 QQ 相关),因此不能把“少用社交媒体”简单等同于更健康的工作状态。
方法层面值得学习的三点:
- SEM + fsQCA 的组合设计:SEM 回答“哪些因素的净效应显著、解释了多少方差”,fsQCA 回答“哪些条件组合足以导致结果、是否存在多条等效路径”。当两研究出现方向不一致时,配置分析提供了把差异“情境化”解释的工具——这正是本文处理社媒使用矛盾结果的方式。
- 两波、两样本的复现策略:同一模型在两个国家、两类子样本中分别检验,用不一致处(而非只强调一致处)推进理论讨论,比单样本研究更能暴露边界条件。
- 必要≠有用:低社媒使用一致性 .993 却因覆盖度不足而被判为“平凡的必要条件”。这提醒阅读 fsQCA 结果时,必须同时看 consistency 与 coverage,否则容易把“人人都有”误当成“关键原因”。
对教育研究者的迁移价值:本文的因变量是职场行为,但研究设计对教育心理与研究方法领域有直接借鉴意义——例如“学习倦怠/技术耗竭 → 学生最低限度投入(quiet quitting 的学习版本)“同样适合用 SEM + fsQCA 组合检验;把”世代“换成”数字成长环境”“学习经历”等条件,也能做配置分析。
引用提示:本文为两波自报问卷 + 横断面为主的因果推断,作者亦承认未控制 burnout、样本限于两国酒店业;引用其“数字移民更易 QQ”的结论时,应注明情境(土耳其/埃及酒店业样本)与设计限制。
来源:桌面积读文献《04-教育心理与研究方法》|原文 PDF 已按本卡片要点核对(正文、表 3—6 及图 1)